星天地娱乐城 经济研究所辛冲冲助理研究员（第一作者）等在权威期刊《经济学动态》2026年第6期发表学术文章《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与供应链稳定性提升》。

　　辛冲冲

　　星天地娱乐城

　　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文章简介

　　一、选题背景及意义

　　当前，全球产业竞争已经进入以产业链供应链为核心的“链时代”。供应链稳定不仅关系企业自身的持续经营，也关系产业体系安全和宏观经济循环畅通。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提出“健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制度”。这表明供应链稳定已经不只是企业经营管理问题，而是关系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议题。在现实层面，我国产业链供应链整体韧性较强，但仍面临关键核心技术受制约、外部需求波动、成本上涨和链条局部脆弱等压力。企业作为供应链网络中的基本节点，其现金流状况、履约能力、契约关系和交易成本，都会影响上下游合作关系的稳定。如果企业资金长期被占用，可能导致采购、生产、付款和交付环节受到影响，进而放大供应链中断风险。因此，如何通过政策工具改善企业资金状况，增强企业与上下游伙伴的合作稳定性，成为提升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水平的重要问题。

　　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是近年来我国结构性减税降费和增值税制度改革的重要内容。该政策的核心在于将企业尚未抵扣完的进项税额退还给企业，减少税款对企业资金的占压，改善企业现金流。2018年以来，我国逐步推进留抵退税试点。从理论上看，留抵退税政策具有明显的链条式政策特征。增值税贯穿企业采购、生产、销售等多个环节，留抵税额的退还不仅影响单个企业的现金流，也可能通过企业与供应商、客户之间的交易关系传导到整个供应链网络。退税资金可以帮助企业及时支付供应商货款、保障生产安排、稳定客户交付、减少违约风险，并增强上下游企业之间的信任关系。因此，留抵退税政策可能不仅具有减轻企业税负、改善企业绩效的作用，还可能具有稳定供应链关系、增强产业链韧性的外溢效应。

　　已有研究较多关注留抵退税政策对企业投资、企业价值、全要素生产率、数字化转型和绿色创新的影响，但对于该政策是否能够提升企业供应链稳定度，以及通过何种路径发挥作用，仍缺乏系统检验。基于此，本文以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为准自然实验，选取2014—2022年我国A股上市公司数据，实证检验税收激励对企业供应链稳定度的影响，并进一步分析融资约束、契约稳定性和交易成本三条作用机制。该研究有助于从供应链视角重新认识留抵退税政策的经济效应，也有助于为完善税收政策、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提供经验证据。

　　二、研究主要发现

　　本文首先检验了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对企业供应链稳定度的总体影响。研究发现，留抵退税政策显著提升了企业供应链稳定度。具体来看，该政策不仅提升了企业供应商稳定度，也提升了企业客户稳定度，说明退税政策能够同时改善企业与上游供应商、下游客户之间的合作关系。为保证结论可靠，本文进行了多项稳健性检验。在经过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排除同期政策的干扰，以及双重机器学习、堆叠双重差分、倾向得分匹配、剔除政策实施当年样本、替换被解释变量、使用平衡面板和调整控制变量时间维度等方法后，结论仍然成立。这些检验表明，留抵退税政策提升供应链稳定度的结论具有较强稳健性。

　　在机制层面，本文发现留抵退税政策主要通过三条路径影响企业供应链稳定度。第一，留抵退税政策能够缓解企业融资约束。政策将原本被占用的留抵税额退还给企业，直接改善企业现金流，增强内源融资能力，降低企业对外部融资的依赖。融资约束缓解后，企业可以更及时地支付供应商货款，更稳定地安排采购、生产和交付，从而降低供应链断裂风险。第二，留抵退税政策能够提升企业契约稳定性。退税资金增强企业履约能力和支付能力，有助于改善供需匹配，提升库存管理效率，并扩大商业信用规模。企业与供应商、客户之间的信任关系随之增强，长期合作关系更加稳定。第三，留抵退税政策能够降低企业交易成本。一方面，政策提高了企业对未来现金流的可预期性，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另一方面，现金流改善减少了企业在紧急采购、临时更换供应商、违约补救和关系重建等方面的非制度性交易成本。交易成本下降后，企业更有能力维持稳定的上下游合作关系，供应链整体运行效率也随之提高。

　　本文还进一步考察了留抵退税政策提升供应链稳定度后的经济后果。结果表明，留抵退税政策不仅提升了供应链稳定度，还进一步促进了供应链韧性、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和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这说明供应链稳定并不是单一的合作关系改善，而是能够进一步转化为企业抗风险能力、长期发展能力和生产效率的提升。异质性分析表明，留抵退税政策的作用在不同类型企业中存在差异。政策效应在非国有企业、科技型企业、有财务背景高管的企业，以及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感知较低的企业中更加明显。

　　总体来看，本文研究表明，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不仅是一项缓解企业资金压力的税收优惠政策，也是一项能够提升供应链稳定度、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的制度安排。该政策通过改善企业现金流，进一步影响融资、契约和交易成本等关键环节，最终推动企业与上下游伙伴建立更加稳定的合作关系。

　　三、政策启示

　　第一，应持续深化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改革，进一步发挥其稳定供应链的政策功能。留抵退税政策能够有效改善企业现金流，并通过供应链网络产生积极外溢效应。未来应在总结既有政策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退税政策设计。可以结合产业链供应链运行实际，适度拓宽政策覆盖范围，将更多处于关键环节、资金占用压力较大、供应链带动作用较强的企业纳入政策支持范围。同时，应进一步提高政策实施效率，优化退税办理流程，减少企业申请和等待成本，推动退税资金更快回流企业经营环节。

　　第二，应重点疏通政策传导链条，增强企业供应链抗风险能力。本文研究发现，融资约束、契约稳定性和交易成本是留抵退税政策影响供应链稳定度的重要渠道。因此，政策实施不能只停留在“退税到账”层面，还应关注退税资金如何转化为企业经营能力和供应链协同能力。金融机构可以结合退税记录、纳税信用和供应链交易数据，优化对企业的信用评估，提升对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的信贷支持。税务部门、工信部门和商务部门也可以加强数据协同，识别供应链中的薄弱环节和关键企业，推动退税政策、金融支持政策和产业政策形成合力。

　　第三，应提升企业对退税资金的使用效率，推动政策红利转化为长期发展能力。企业获得退税资金后，不应仅将其用于短期流动性补充，还应将其与供应链管理、技术改造、库存优化、客户维护和供应商协同结合起来。对于供应商关系较弱、客户集中度较高或外部冲击较大的企业，应优先利用退税资金改善付款安排、稳定采购渠道和增强交付能力。对于科技型企业和制造业企业，应将退税资金更多用于研发投入、设备更新和生产流程优化，推动供应链稳定与生产率提升形成良性循环。

　　第四，应建立更加动态和精准的税收政策评估机制。供应链运行具有复杂性和动态性，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不同所有制企业对留抵退税政策的反应并不完全相同。未来应加强对政策效果的持续跟踪，重点评估退税政策在不同企业类型、不同产业链环节和不同地区中的实际效果。

　　第五，应将留抵退税政策纳入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的制度体系中统筹推进。未来应进一步完善税收大数据应用，增强对供应链运行状态的监测能力，推动政策支持从单个企业延伸到供应链网络。这样可以更好识别产业链中的关键节点和风险环节，为健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制度提供支撑。

 

　　供稿：经济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