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刊发星天地娱乐城 史志学研究所安大伟助理研究员学术文章《晚明云居寺的复兴》
·
发表于《北京日报》(2026年07月30日 11版)

安大伟
星天地娱乐城
史志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北京房山云居寺始建于隋末唐初,以藏有规模巨大、长达千载的石刻佛教大藏经闻名于世。明万历年间,被誉为“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达观真可(真可,字达观,号紫柏,世人也称紫柏真可)瞻礼云居寺,发掘雷音洞内所藏佛舍利,成为轰动一时的佛教界盛事,受到明朝皇室的重视。万历末,石灯庵僧人自南发起续刻佛经活动,得到在京多位善信居士的资助。人们在游览过程中访碑拓碑,注意到云居寺碑刻的文献价值。晚明士大夫以诗文形式,描写和颂扬石经山与云居寺的自然与人文胜景,彰显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地方民众集体捐资,建亭施茶,开启了云居寺千年民间慈善传统。


云居寺藏经洞 视觉中国

明代书法家董其昌题石经山第六洞“宝藏”额

石经山雷音洞内景
佛舍利横空出世
云居寺在明万历年间复兴,以高僧达观真可发现云居寺所藏佛舍利为重要契机,同时与统治者对佛教的崇奉密不可分。
万历二十年(1592年)五月,达观真可携侍者道开、如奇,太仆徐琰等至石经山雷音洞参礼,发现洞内佛像座下所藏石函,函面镌“大隋大业十二年岁次丙子四月丁巳朔八日甲子,于此函内安置佛舍利三粒,愿住持永劫”三十六字。上报后,万历皇帝生母圣慈皇太后闻之,“欣然喜,斋宿三日。六月己丑朔,迎入慈宁宫供养三日。”(憨山德清《涿州西石经山雷音窟舍利记》)
佛舍利是佛教重要的法物,它的横空出世使云居寺在北方佛教界声名大振,令其自明中叶衰落之后又逐渐兴盛起来。
云居寺的琬公塔院(也称静琬塔院)和别院香树庵原已被寺僧所卖,达观真可“以圣慈所供斋衬金赎之,不足,仍因中贵人杨庭,属弟子徐法灯者助完之。”(憨山德清《复涿州石经山琬公塔院记》)在各方的资助支持下,达观真可终于赎回塔院。
达观真可又命其徒密藏道开,前往吏部尚书陆光祖处求援。“陆公奉命,谋诸旧绅以及太学吴氏惟明,明则捐金三百,益以诸檀,乃赎是庵。”(谢兆申《房山县为石经山香树庵补额护藏记》)在吴惟明等缙绅的帮助下,香树庵也得以赎回。达观真可特别撰写了《示东西云居寺僧众》一文,训示僧众,再肃清规。这些举措对云居寺起到了振衰起颓的作用。
接前缘佛经续刻
明代云居寺佛经续刻在万历年间寺院重兴后开始。憨山德清弟子谭贞默(累官至国子监司业兼祭酒)记载,“自达师经理后,有都城石灯僧自南,募资续刻,时在万历戊午,征以明经应试在都,力襄其事。”(《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
京城石灯庵僧人自南是佛经续刻的发起者,万历二十年香树庵被赎回后,“都中石灯程公受紫柏师命,而护是庵者也。”(谢兆申《房山县为石经山香树庵补额护藏记》)自南释真程,号自南,俗姓程,世称南公、次南上人。受达观真可任命,住持香树庵。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开始联络在京多方人士,劝募共同从事刻经事业。至崇祯四年(1631年),新安许立礼等人游石经山时,将出资刻经者之一、书法家董其昌所题“宝藏”二字刻于石板,并置于今第六洞洞额。此时,明代的续刻石经工程已基本告一段落。
晚明时期共续刻佛经十余种,分别是:《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大方广佛华严经》《梵网经菩萨戒》《佛说宝云经》《佛说譬喻经》《大方广总持宝光明经》《佛说阿弥陀经》《佛说四十二章经》《佛说金耀童子经》《食施获五福报经》《佛说五大施经》《佛说楼阁正法甘露鼓经》等。据美国西来大学龙达瑞教授统计,刻经捐资人约248人。
石经题记中记载了捐资人的姓名,多为信仰佛法的官僚、士绅及其家属,其中浙江籍和江苏籍人数最多,其次是京畿地区和福建籍人士,体现出晚明时期在京江南士大夫对云居寺刻经的大力支持。
晚明云居寺佛经续刻,是房山石经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刻经。自隋大业年间静琬法师发端,历经千年薪火赓续的云居寺石经镌刻,于晚明时期画上完满句号。
士大夫行旅访碑
随着云居寺声名远播,登山览胜者络绎不绝。据笔者统计,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士大夫游览石经山和云居寺所作诗歌有三十余首、游记多篇,描绘了石经山的胜境美景,赞美云居寺为清净庄严的佛教圣地。这些文学作品集中保存在《帝京景物略》《长安客话》《房山县志》《白带山志》等北京地方史籍中。留下诗作的晚明士大夫有二十余位,这些士大夫大多在京做官,因职务之便游访山寺。从诗文中的描写可知,登山览胜的士大夫们普遍游览了西峪寺、东峪寺、雷音洞、小五台、曝经台、琬公塔院等标志性古迹与景观。
随着明末考据学兴起,实证风气盛行,学者开始重视利用金石文字“证经补史”,访碑拓碑逐渐成为学术与文化风尚。从明万历开始,学人对云居寺的访碑拓碑活动不断。万历三年(1575年),雍扬淩、关志拯同游石经山,拓唐代碑刻而去。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书法家、翰林院编修孙慎行游石经山,“搨(今通作拓)《金刚》二通、《维摩》一通、《法华》第五之一耳。寻属苏友装之成册,册缮好。余数日爱玩无已,徘徊忘食。”(《题唐刻维摩诘石经卷后》)
万历年间藏书家、福建建宁人谢兆申与明代补刻发起者、石灯庵僧人自南同游石经山,记载道“小五台其下则为雷音之洞。盖七洞皆幽穴,而是洞独阳。介三洞、四洞间,有《法华》《维摩》《金刚》三经,可拓。”可见此时雷音洞向游者开放,贮藏石经可供拓印。
宛平人于奕正,喜好山水金石,身为京师土著,深谙本地掌故,足迹遍踏郊垧,在其与刘侗合著的《帝京景物略》卷八《畿辅名迹》中著录云居寺碑刻11种,其中隋碑2种:仁寿元年王臣暕碑,仁寿元年王邵碑;唐碑5种:开元十年梁高望碑、开元十五年王大说碑、元和四年刘济碑、景云二年宁思道碑、太极元年王利贞碑;辽碑2种:清宁四年赵遵仁碑、天庆八年沙门志才碑;元碑2种:至正元年贾志道碑、至元二年释法稹碑。《帝京景物略》是较早著录云居寺碑刻的典籍,标志着云居寺碑刻的学术价值得到了明代学者的重视。
民众修建施茶亭
万历年间佛舍利现世,引发了民间朝圣热潮。“四方四众,遐迩皆闻。每岁新正,并肩接踵。进香游礼,相继不绝。”(《小西天施茶亭新建石记》)随着进香游礼者日益增多,云居寺成为区域民俗活动的重要场所,于是有地方民众捐资修建施茶亭,供游人饮茶憩息。
早在唐代,石经山半山处即建有义饭厅,为游人提供饮食,然荒废已久。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善会会首李君捐资,于半山佛殿之侧,建立茶房六间,是为施茶亭之肇始。天启三年(1623年),又有房山石门村高万库联合各乡众善五十余人,集钱粮增建施茶亭,每岁在施茶亭内施茶结缘,奉候往来进香善众。施茶亭的修建,反映了晚明云居寺香火的旺盛,见证了石经山从隋唐刻经圣地到明清朝圣中心的历史变迁。
在高僧推动和皇室护持下,云居寺在晚明时期实现复兴。在京士大夫游山访碑、资助刻经,地方民众朝山进香、施助不绝,促使云居寺发展成为区域性的文化中心。
来源:《北京日报》